倪柝聲地方教會創始人
我因信基督而死

倪柝聲（Watchman Nee，1903–1972），二十世紀最具世界影響力的華人基督徒作家之一，地方教會（基督徒聚會處）運動的主要建立者[1]。他本名述祖，信主後改名「柝聲」——更夫敲打的更梆之聲——立志作時代的守望者，喚醒世人沉睡的靈魂[1]。

他建立的聚會處不屬任何西方宗派，主張一地一會、自立自養自傳；1949 年信徒達七八萬人，約佔全國基督徒十分之一[1]。他的《正常的基督徒生活》譯成多國文字，至今在全球發行[1]。1952 年被捕，度過二十年牢獄，1972 年 6 月 1 日在安徽白茅嶺勞改農場離世，枕下留下一張字條：「基督是神的兒子，為人類贖罪而死，三日復活，這是宇宙間最大的事實。我因信基督而死。」[1]

我知道我的得救必須是雙重的：一面接受基督做我的救主，一面要以他為主來事奉他。

——倪柝聲 1936 年於鼓浪嶼親述 1920 年蒙恩經過[1]

倪家是福州最早皈信基督的家庭之一，到倪柝聲已是第三代基督徒；祖父倪玉成是美國公理會牧師、閩北三大名牧之一[1]。1916 年，倪柝聲入聖公會福州三一書院，功課優異，信仰卻未入心[1]。

1920 年，女佈道家余慈度應邀來福州主領新年佈道大會。倪母先被復興，回家抱住兒子痛哭認罪；倪柝聲大受震動，次日赴會悔改決志，奉獻自己跟從主[1]。信主後他大發熱心，把 70 位同學的名字列在本子上每天代禱，到畢業時除一人外皆受感歸主[1]。此間，英國自由傳教士和受恩成為他的屬靈導師，在讀書與靈命上悉心指導[1]。

1922 年起，他與王載、王峙兄弟及繆紹訓、陸忠信、魏光禧等志同道合者，在王載家開始擘餅聚會，後租福州十二間排為聚會場所——這是「基督徒聚會處」的起點，沒有任何差會背景，完全由中國基督徒自發[1]。1922 年底他創刊《復興報》，以文字佈道[1]。

1924 年，因教會觀與實踐的分歧，倪柝聲與王載分手，各按領受走上不同的事奉道路[1]。1926 年他患嚴重肺結核，養病期間寫成第一部著作《屬靈人》[1]。1927 年底他到上海，與李淵如、汪佩真、祝康寧等同工聚會，其後在哈同路文德里租屋建立「基督徒聚會處」，福音書局改稱「福音書房」，成為文字宣教與地方教會的基地[1]。

他把工作歸納為四方面：文字、得勝者聚會、建立地方教會、青年訓練[1]。到 1937 年抗戰爆發前，聚會處已在全國三十多個城市建立，遠播南洋；許多知識份子與醫護人員被吸引而來，也有信徒脫離宗派加入，因而被部分西教士與宗派譏為「偷羊者」[1]。

1934 年 10 月 19 日，他與青梅竹馬的張品蕙在杭州特會結束日舉行婚禮，時年 32 歲[1][4]。1938 年他差遣 128 位使徒赴全國各地傳福音、建立教會；同年赴歐與史百克深交，其女婿金彌爾後來寫下傳記《中流砥柱——倪柝聲傳》；在丹麥主講的《羅馬書》系列，日後整理為《正常的基督徒生活》，譯成多國文字[1]。

四十年代初，聚會處遭遇意想不到的挫折，問題出在「生化藥廠」：藥廠原為其弟倪懷祖所創（2026 年牛津學術傳記作「兄長」的製藥公司），倪柝聲接下經營之責，希望藉企業收入支持聚會處同工，投入日深，引起同工不滿與傳言。1942 年底，上海聚會處長老決定停止他的講道；倪柝聲沒有為自己辯解，視為神的管教默然接受[1][5]。

退隱期間，他接濟戰時被日軍關入集中營的西方傳教士；藥廠遷重慶後，他協助江守道夫婦開展教會工作[1]。1948 年 4 月，經俞成華、李常受等促成，他回到上海聚會處，當眾承認過去的失敗，重登講台，許多人感動落淚[1]。

此後他推行「耶路撒冷模式」「福音移民」與「交出來」運動，自己首先把生化藥廠交出來作教會公產[1]。1948 年 6 月與 1949 年 4 月，他兩度在福州鼓嶺舉辦同工訓練；面對時局巨變，他有計劃地差派同工移居台灣、香港與東南亞，為聚會處的海外發展作了富有遠見的部署[1]。

2026 年由牛津大學出版社出版、Paul H. B. Chang 所著的《The Spiritual Person: An Intellectual Biography of Watchman Nee》，不把倪柝聲只視為一名教會領袖，而是作為二十世紀中國基督教的思想人物來研究——一個沒有受過正式神學院教育、卻透過大量閱讀聖經、基督教歷史與屬靈著作而形成一套持續逾一世紀之信念的人[5][6]。

靈、魂、體與「屬靈人」。倪柝聲最具代表性的觀念之一，是強烈區分人的「靈」與「魂」，並認為人可以在「靈」中與神形成一種動態的、超越的聯合；他 1926 年養病期間寫成的《屬靈人》，對這套「靈、魂、體」的理解作出最完整的論述。Chang 的研究稱之為一種「biblical psychology（聖經心理學）」，並指出倪柝聲比此前許多基督教作者更強烈地發展了靈／魂的區分，使這套觀念對華人基督徒產生長期影響[5][6]。因此《屬靈人》不只是著作清單中的一本書，而應被視為理解其神學思想的核心。

反宗派與「一地一會」。倪柝聲在民國時期提出的反宗派立場，與當時中國基督徒日益強烈的教會自主及反對外國宗派的情緒相呼應；Chang 指出，他拒絕宗派制度的主張在當時尤其具吸引力，並逐步形成由地方聚會組成的教會網絡[5]。他後來確立的「一地一會（one city, one church）」原則，把地方性的教會視為基督徒實際合一的重要表達——他的教會論因此不只是一套組織方法，而與他對教會合一、宗派分裂及中國基督教自主性的理解密切相關[5][6]。連曦（Lian Xi）的研究則把倪柝聲放在二十世紀中國民間／獨立基督教興起的脈絡中，並注意到弟兄會末世論等西方福音派思想對其形成的影響——此類外部研究宜與地方教會自身的傳記傳統並列參照，而非由任何一方單獨決定敘事[7][8]。

「破碎」與屬靈成熟。Chang 的研究把倪柝聲後期強調的「破碎」（見《人的破碎與靈的出來》），與 1942 年因生化藥廠爭議被停止公開事奉、約六年後方恢復的這段生命背景相連：他所說的破碎並非單純的禁慾或自我折磨，而更偏向在教會生活中放下自我、學習與其他基督徒相愛及彼此順服[5]。

1950 年 6 月，他謝絕眾人留港的勸說返回上海——「政府可以撤退，但神的教會不能撤退」[1]。1952 年 4 月，他在赴東北處理藥廠事務途中被捕；1956 年 6 月 21 日，以所謂「倪柝聲反革命集團」首犯被判刑十五年[1]。1967 年 4 月刑期屆滿，他仍未獲釋[1]。

1972 年 6 月 1 日，經過二十年牢獄，有消息傳出他在安徽白茅嶺勞改農場離世[1]。親屬前往善後時，農場官員出示一張發現於他枕頭下的字條：「基督是神的兒子，為人類贖罪而死，三日復活，這是宇宙間最大的事實。我因信基督而死。——倪柝聲。」[1]1989 年 5 月，侄輩倪天佑、倪天賜在蘇州花墩公墓為他與張品蕙（1971 年離世）立下墓碑，同鐫「主內安息」[2]。

1. 1903/11/04出生

   生於廣東汕頭，祖籍福州（墓碑鐫 1901，並陳）[1][2]

2. 1920得救

   17 歲於余慈度佈道大會悔改決志；受和受恩教士指導[1]

3. 1922

   與王載等於王載家開始擘餅聚會；年底創刊《復興報》[1]

4. 1924

   因教會觀分歧與王載分手，各按領受事奉[1]

5. 1926

   養病中寫成《屬靈人》[1]

6. 1928上海

   上海文德里基督徒聚會處與福音書房成立[1]

7. 1934/10/19

   與張品蕙在杭州結婚[1][4]

8. 1938

   差遣 128 位使徒；赴歐與史百克交通；丹麥講《羅馬書》→《正常的基督徒生活》[1]

9. 1942

   因生化藥廠爭議被上海聚會處停止講道，默然接受[1]

10. 1948/04

    承認失敗，與上海聚會處復合；推「交出來」運動，鼓嶺同工訓練[1]

11. 1952/04被捕

    赴東北途中被捕；1956/6/21 判刑 15 年[1]

12. 1972/06/01安息

    於安徽白茅嶺勞改農場離世（墓碑鐫 5.30，並陳），枕下留字「我因信基督而死」[1][2]

倪柝聲留下的地方教會觀——一地一會、自立自養自傳、不受薪的使徒過信心生活、長老治理地方教會——深刻塑造了二十世紀華人教會的版圖[1]。他 1949 年前部署的海外差派，使聚會處在台灣、香港與東南亞開枝散葉[1]。

他的著作《正常的基督徒生活》被譯成多國文字，在西方教會圈引起很大反響，至今仍吸引真心尋求與基督更深結合的人[1]。金彌爾的傳記《中流砥柱》（Against the Tide）使「Watchman Nee」之名聞於世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