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道北京基督徒會堂創辦人
你務要至死忠心

王明道（1900–1991），北京基督徒會堂創辦人，二十世紀中國教會「錚錚鐵骨、威武不屈」的傳道人[1][3]。他生在庚子之亂的東交民巷，是遺腹子，乳名「鐵子」——日後人如其名：日據時期拒絕加入日方操縱的教團，五十年代拒絕加入三自運動，為此坐了將近二十三年的監，出獄時已八十高齡[1]。

他牧會「寧缺勿濫」，十六年只為 570 餘人施浸；他辦《靈食季刊》捍衛基要信仰；他說自己是像使徒保羅那樣的「坐監者」，不是政府的罪犯[1][3]。1991 年 7 月 28 日，王明道安息主懷，享年 91 歲[1]。

我已經準備付任何代價，作任何犧牲，絕不改變我今日的主張。

——1942 年 10 月 10 日，王明道對日本調查官武田熙[1]

1900 年 7 月 25 日，王明道生於北京，正值義和團之亂。父親王子厚在美以美會同仁醫院做醫生，亂起時攜孕妻躲入東交民巷使館區，因恐懼竟撇下妻女自縊身亡；不久王明道出生，外婆為他取乳名「鐵子」[1]。

孤兒寡母度日艱難，王明道童年常忍飢挨餓，在大雜院三教九流中長大，養成嫉惡如仇的性格[1]。1914 年春，一位基督徒諍友的嚴厲責備與榜樣使他悔改，復活節在倫敦會禮拜堂受洗，開始有規律的靈修生活[1]。他曾立志做政治家救國，經三年掙扎與一場大病，1920 年夏順服呼召，改名「明道」——「愿神用我在這黑暗邪惡的世界上，證明他的真道」[1]。

1920 年 11 月，一位朋友指出「驕傲是人生最大的罪惡」，直刺他的內心；他進而確信浸禮合乎聖經，不惜自保定烈士田學校退學，與幾位同學冒嚴寒在護城河橋下的冰窟窿裡接受浸禮[1]。此後三年他效法先賢的曠野經歷，讀經、禱告、禁食、默想；1921 年起開始講道[1]。

1925 年初，王明道在家中開始家庭聚會，常應邀赴全國各地講道；二十幾年間去過全國二十四省、在三十多個宗派中講道[1]。1927 年他創辦《靈食季刊》，大部分親自執筆，對自由派「不信派」的抨擊不遺餘力，1928 年起出單行本，遍銷全國二十八省[1]。

1937 年 8 月 1 日，史家胡同 42 號新堂獻堂，王明道取名「基督徒會堂」（The Christian Tabernacle）——這是中國教會自立運動的典範：行政與西方差會無關，經費全靠信徒自由奉獻[1]。他接納信徒採「寧缺勿濫」原則，未清楚真實悔改得救之前不予施浸，1933–1949 十六年間受浸信徒總數不過 570 餘人；到 1949 年底，例常聚會約七八百人[1]。

太平洋戰爭爆發後，日方組織「華北中華基督教團」欲操控教會。1942 年 10 月 10 日，王明道被召到日本調查官武田熙面前，他以信仰原則回應：「我為順服我所事奉的神，為要持守我所信的真理，絕不服從任何人所發的違背神旨的命令。」日方竟未再施壓，王明道視此為神的特別護佑[1]。

王明道並未企圖建立一套完整的系統神學。2024 年由美國聖母大學出版社出版、Christopher Payk 所著的《Following Christ and Confucius》——目前第一部完整的王明道 critical biography 與神學分析，取材於未出版的講章與日記——指出，他的文章多在特定的歷史與教會處境中形成，關注的核心不是抽象的神學體系，而是基督信仰如何落實為正直、聖潔、誠實、有道德責任的生命；研究者因此把他的思想描述為一種偏向實踐的「folk theology（庶民／實踐神學）」[6][7]。

這也解釋了為何王明道的講論常把「真正的基督徒」與生命品格連在一起。他反對自己所理解的自由派神學，不只因教義分歧，也因為他認為：只強調社會與文化改革、卻缺乏個人悔改與生命改變的基督教，是不完整的[1][6]。

Payk 進一步提出一個過去華人福音派傳記較少處理的觀點：王明道的神學雖以聖經為主要基礎，卻也受到儒家文化、理性及個人生命經驗的塑造——這並非說他把儒家與基督教等量齊觀，而是指出他對「誠實、正直、道德人格」的強烈倫理關懷，是在中國文化與基督信仰交會的處境中形成。Payk 尤其注意到，王明道晚年強調「正氣」與說真話的重要，研究者認為這與他在經歷自身妥協、監禁及中國二十世紀巨大政治變動後的反省有關[6][7][9]。（此為 Payk 的學術詮釋，非王明道自己正式提出的「儒家基督教神學」。）

《靈食季刊》的份量。王明道 1927 年創辦、大部分親自執筆的《靈食季刊》，不只是一份刊物——Payk 的研究指出，他許多最重要的神學關切，都是透過季刊的文章表達的，包括基督徒倫理、信仰實踐、教會論、與自由派神學的爭論，以及個人生命的更新。這些文章也顯示，他較少追求完整的教義體系，而更重視信仰如何在具體生活中形成正直的人格[1][6]。季刊 1928 年起出單行本，遍銷全國二十八省，是二十世紀上半葉中國基要派最具影響力的期刊之一[1]。

1950 年三自運動起，王明道發表〈真理呢？毒素呢？〉〈我們是為了信仰〉，與吳耀宗、丁光訓等辯論，堅持「信與不信的，不能同負一軛」[1]。1954 年 9 月的控訴大會上，他眼望天花板、一言不發，任人控訴辱罵[1]。1955 年 8 月 7 日主日，他最後一次講道「人子被賣在罪人手裡了」；當夜凌晨，他與妻子劉景文被捕，基督徒會堂被查封[1]。

1956 年 9 月，他在懼怕中簽下悔過書獲釋——這是他一生最痛的軟弱：獲釋後他精神幾近崩潰，時而自比多次否認主的彼得，時而自比出賣主的猶大。一年多後信仰復興，他與妻子自動走進公安局，否認先前的悔過書。1958 年 4 月夫婦再次被捕，王明道被判無期徒刑，劉景文判十五年[1][2]。

漫長牢獄中沒有聖經，他憑熟記的經文與〈安穩在主手里〉〈基督精兵〉等詩歌自勉，並學會饒恕出賣他的人[1]。1971 年他從獄中傳出一封信：「不要為我擔憂，我比許多麻雀的價值要大得多。」[1]1979 年底政府決定釋放他，他看到釋放證上「反革命罪犯」字樣竟不肯出獄：「在上帝面前，我承認自己是個罪人。但在國家的法律面前，我從未犯過任何罪。」[1]1980 年 1 月，兒子王天鐸把他接回上海[1][2]。

出獄後的王明道已是八十老人，雙目因白內障幾近失明，仍精神充沛、聲音洪亮[1]。1981 年春，艾得理夫婦登門探訪；1988 年 4 月 23 日，葛培理在滕近輝牧師陪同下專程到上海看望他，王明道講述受苦經歷時引用啟示錄：「你務要至死忠心」[1]。

1991 年 7 月 28 日早晨，王明道息了地上的勞苦，享年 91 歲；1992 年 4 月 18 日，劉景文隨他而去[1][3]。他的前半生寫在自傳《五十年來》，後半生由王長新依二十盤口述錄音帶寫成《又四十年》[2]。

1. 1900/07/25出生

   庚子年生於北京東交民巷，遺腹子，乳名「鐵子」[1]

2. 1914

   春悔改，復活節受洗[1]

3. 1920蒙召

   改名「明道」；保定護城河冰窟窿受浸，寧可退學也要順服[1]

4. 1927

   創辦《靈食季刊》[1]

5. 1928/08

   與劉景文結婚[1]

6. 1937/08/01建堂

   史家胡同「基督徒會堂」獻堂[1]

7. 1942/10/10堅守

   拒絕加入日方操縱的「華北中華基督教團」[1]

8. 1955/08/07被捕

   最後講道「人子被賣在罪人手裡了」，當夜與劉景文被捕[1]

9. 1956/09

   簽悔過書獲釋；後否認悔過，1958/4 再捕，判無期徒刑[1][2]

10. 1979/12–1980/01出獄

    拒絕以「反革命罪犯」名義出獄；其子接回上海（出獄日兩說並陳）[1][2]

11. 1988/04/23

    葛培理訪上海看望，王引「你務要至死忠心」[1]

12. 1991/07/28安息

    安息主懷，享年 91 歲[1]

內地會傳記作家賴恩融（Leslie Lyall）在《中國教會三巨人》中，把王明道列為中國教會三大屬靈偉人之一[1]。他與宋尚節、計志文、倪柝聲、王載、賈玉銘、楊紹唐、趙世光等，同是那個時代神興起的工人[1][3]。

他回顧牢獄歲月時說，他不是政府的罪犯，乃是像使徒保羅那樣的「坐監者」[1][3]。他引孟子自勉：「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自認「五十歲前作到前二語，五十歲後始作到第三點」[1]。1956 年那次軟弱的悔過，他沒有遮掩，而是用再入監牢的二十二年去償還——這份不粉飾的誠實，反而使他的見證更有重量[1][2]。Payk 的新研究更把這段「個人的道德失敗」視為理解王明道晚年思想的重要背景之一：正是對自己失敗、監禁以及中國歷史的反省，使晚年的他更加看重誠實、正直與說真話，並認為這是中國社會重建所必須的道德品質[6]。

中國家庭教會的「屬靈前輩」。1980 年獲釋後，王明道逐漸被中國非登記教會（家庭教會）的信徒視為重要的屬靈前輩。Payk 記載，晚年的他在上海住所接待了不少中國及海外訪客，也逐步被稱為中國家庭教會的「spiritual father（屬靈之父）」；這一影響主要來自他長期堅持教會自主、反對國家控制宗教，以及他在監禁後所代表的道德與信仰象徵[6][7]。